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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被职场压榨的零散记忆

写给未经历过职场的朋友


五险一金、画饼福利与管理层双标 #

真正到省内市区工作后才见识到,没有“五险一金”竟是这里的普遍生态。如果想保住饭碗,就必须屈从于那张本就违法的“自愿放弃五险一金协议”。地方监管对此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在这个生态里,想要兜住最基本的劳动合法权益,似乎只有挤进省会或北上广深这样的一线城市。

大型企业如富士康或上市集团分公司,通常具备成熟的财务合规体系,极少出现拖欠或延迟发放薪资的情况。反观小型私企,这类问题不仅频繁,且财务大权往往由老板娘等亲属把持,缺乏制度化约束。这种环境下的岗位互动也充斥着不透明。我曾目睹同事去试探某位员工的薪酬,对方演得有声有色,声称自己只有9k;然而当我后来看到真实的财务工资表时,才意识到薪酬专员这个岗位竟然能看到全员薪资,同时也戳破了谎言——对方的实际薪资高达2w。在日常交道中,这种刻意的隐瞒让其岗位特有的虚伪感暴露无遗。

公司存在典型的“制度画饼”现象。明文规定下班后加班满 3 小时(18:00 - 21:00)可享有 20 元补贴并报销车费。但讽刺的是,只要员工加班次数稍多,就会被领导“约谈”施压,直接被公司剥夺享受该项福利的权利。

在我入职的另一家公司里,经历了一次分公司撤场。撤场期间产生了大量的物流需求,分两批次寄出,物流费用分别高达 3000 多元和 4000 多元。由于这笔高额的快递费直接挂钩管理层的个人报销,在领导的推动下,公司最终审批通过了该项快递报销的特批专项。然而在员工福利方面,政策却截然相反:当员工提出打车报喜诉求时,领导以“公司无此制度”为由予以回绝,并表示这不是普遍现象(而实际情况是加班打车很常见)。管理层在面对自身利益与员工权益时,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双重标准。

四位同事的经历 #

昔日总经理颐指气使,把产品经理当外卖员差遣去买槟榔,还叫嚣着“要不是没人早就开了你”。过了几个月之后,他自己也成了被开除的对象。这位月薪 4 万的高管,最后到手的 8-9 万补偿金拿得并不体面,全靠撕破脸皮、用“大不了法庭见”的硬碰硬手段才死磕下来。

还是这位总经理,他在对待底层员工时同样刻薄。他曾叫一位女编辑改稿,期间百般刁难,硬生生把人给责难哭了,场面至今让人印象深刻。这位女编辑当时的月薪和我差不多,都在 7.5k 左右。她委屈地硬撑了一年左右才最终选择离职。要知道,在深圳这种高消费城市,尤其是公司所在的南山区,7.5k 的薪水在扣除高昂的房租和日常开销后,如果还想留有一点个人的休闲娱乐空间,生活可以说是捉襟见肘。

另一位让人唏嘘的是个海外女销售同事。她曾遭到供应链一位小主管的摸大腿骚扰,事后极其委屈地向我倾诉。当她将遭遇上报给同样身为女性的主管时,对方虽然表现得十分愤怒与同情,但最终也仅仅停留在言语维度的安慰,并未替她采取任何实质性的维权行动。由于经济拮据,她只能被迫隐忍,继续在这个岗位上熬了两年。她的基本工资是 8k,业绩好时能达到 1w。离职后,她回到自己所在市区的亲戚公司上班,月薪降到了 3k 多,即便业绩好一些也才勉强达到 5k,但还是如此努力。(2023)

另外还有一位 FAE(现场应用工程师)同事的遭遇,也把公司的“白嫖”套路演到了极致。起初,老板娘以产品经理经验尚浅、能力不足为由,今天请他喝杯奶茶,明天送份下午茶,客客气气地哄着他“顺手帮个忙”。结果这种廉价的人情陷阱一而再、再而三地重演,本该属于产品部的本职工作,温水煮青蛙似地全黏在了他身上。到最后,帮忙变成了分内事,产品经理的活硬生生变成了他自己的固定指标,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了。

牛马的一部分经历 #

在求职道路上,我曾遭遇过不少底层乱象。不仅经历过“招聘转培训”的涉嫌诈骗套路,也见识过刚入行即面临的薪资倒挂。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求职过程中的尊严践踏:在富士康面试普工时,曾遭遇态度极其恶劣、近乎人格侮辱的斥责。这些粗暴的对待,一度导致我在后续面试低门槛或非相关岗位时,产生了防御性的傲气。甚至,我还遭遇过黑心劳务中介组织违法“卖血”的极端陷阱。

在不合规的私企中,“运维”往往沦为无底线包揽杂务的代名词。以我担任的IT技术支持岗位为例,工作不仅涵盖修安检门、搬运办公桌椅等与核心技术无关的琐碎杂活,甚至在公司缺乏专业电工的前提下,被强行指派参与强电等特种作业值班。这类工作具有高度的生命危险,且极度依赖专业特种操作资质。管理层以职位便利强加不合理的跨岗位职责,不仅严重脱离了岗位本职,更将员工推向了不可预估的安全与法律风险之中。

前东家因我加班频次高,便不合理地单方面取消我的加班与打车报销,导致我情绪失控,将怨气误发泄在无辜的新同事身上,最终被公司解雇,甚至差点被他们以“员工重大过错”为由净身出户、赖掉赔偿。在当时的管理层眼中,IT支持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底层杂工。而在另一家公司,当我决意离职时,却遭到了相反的待遇 —— 公司极力夸大岗位重要性,宣称“离了你就转不动”。可现实是,公司此前已空缺IT岗位数月,哪怕我走后空窗数周也无伤大雅。所谓的“重要”与“不重要”,不过是资本在抛弃你或挽留你时,随口编造的筹码。

制度不健全的私企,最擅长“用结果来掩盖过程的失职”。公司文档语焉不详,演练机制一年仅寥寥两次,交接体验极差。由于在尚未熟悉网络架构时便迎来考核,演练最终是在总部与同事的协助下勉强完成,我确实未能独当一面。可悲的是,公司对此类系统性短板闭口不提,反而将此固化为考核标签,作为将我薪资定在试用期底线的完美理由,其实那时开掉我更好,因为我接到了更好的offer还在等答复…

另外提一嘴,我曾与一位线长关系很好,但下放流水线后,做不好同样挨批,职务差距瞬间打破了昔日情分。在工厂时曾弄坏一台机器,惶恐以为要承担全责,幸得工程师安慰:企业早已将员工损坏设备的概率算进运营成本,不会让员工全赔。此外,在其他公司为加密电脑重装系统时,曾误格式化硬盘,也引发过网络瘫痪,最终均以扣除绩效作为赔偿。

后来才看透,企业合同签2年、3年,本质上并没有保障。一旦领导不满、自己犯错或被贴上“无能”的标签,随时都会被扫地出门。哪怕是长期项目的外包合同,也是3年一期,充满了不确定性。直到熬过30岁再次出来找工作,面对现实的冷遇,才深刻体会到中年求职的艰难。折腾一圈下来,才猛然醒悟:普通人职场的尽头,终究还是编制带来的稳定。

Hoochanlon 国家级认证,带砖底层失业劳工
作者
胡成龙
生田绘梨花、桥本奈奈未粉丝